昨天夜里突然做了一個夢,夢見家門口門前的小溝里、地面上,漫的全是水。我與涉水中到了院門外正準備出發,突然想起要給一點錢給父親,以備他自己在家零用。心里想的好象一直就沒給過父親用項,一直差欠。倘給了,心里就特別安慰和舒暢。 立即轉回身,向院門口家里走去,父親剛好也迎出門。好象是在給錢的過程中,自己從夢中驚醒了,止不住淚流滿面,哽咽不能自止。 自從二老走后,我從不相信隨著父母二老的離去,我和二老之間的一切,就是一個終結。我憑借本能和直覺相信二老和我,和他們的兒孫,一定始終保持著某種聯系。這種聯系一定會以某種形式繼續延續和纏繞下去,譬如,“感應”。 對于“感應”,無法言說,但是一定能夠觀察,一定能夠感受。沒有過和親人生離死別經歷的人,這方面的感覺,可能不會那么強烈。 昨天中午,吃了早中飯,徑自開車,“回家”。 或是因進入冬季,鄉下窄小的路上并無多少行人,擦肩而過一個個小村莊,多也是這樣,“炊煙稀疏燕飛絕,檐街無聲戶不開”。 好象就非要陪襯昏暗的天空,鄉下小路旁的不遠處,隔三差五會有三四米長的有關農藥、種子廣告的橫幅系在樹干之間,寒風中飄來蕩去。落地的黃葉被風吃得上下迎合,遠處傳來道不出名目的聲聲嗩吶,完全沒有高亢嘹亮,直感覺一片壓抑的嗚咽,鉆入我的心里。 到離家幾百米的岔路口,寒風中迎面走來一個一臉笑容、走路雄糾糾氣昂昂的年輕人,近前一看,那笑容,僵硬,一直不變,再看那孩子的目光也一直無目的、無方向的樣子;略帶一點凌亂的發上,蒙了一層細細的淺灰。衣服像是穿了許久,只是并不多的混雜污漬,也沒想象意義上的重重疊疊。或許,孩子的父母還是“有條檔”的人。 但我憑直覺知道,這應當是一個傻孩子。 也就分分鐘鐘的時間,孩子走近了,我默默小心的挪動著車,怕驚擾了孩子的笑容。這般光景下,任誰那柔軟的心平時包裹得再嚴實,這會兒管真不想釋放出來? “一定和我是一(村)莊的”。我認真想了,可一時間,實在想不起來這究竟是誰家的孩子。 車到莊頭,我把它停在小路旁進去一點點。不想停到家門口,怕驚擾二旁鄰居,也實在沒有什么話可說。離家久了,時間和空間,都是自然而然產生的一堵堵墻。再說了,年輕壯漢,包括和我同齡的,大多在外定居謀生。 從車內拿出來時從鎮上那專業店家買的冥紙等物件,徑直向主宅后面我父母的墳塋走去。幾百米的徒步中,環顧周遭的秋冬,各戶家的家后亂樹叢中,腳下淺淺的溝壑中,落滿琉璃色的黃葉,而下車后陡然透徹的涼,讓自己錯緊雙肩,心里更生孤獨、凄愴、思念,還有等等等等,輪流交集中,沁心入骨。 飄渺的凄風裹著星火紙錢飛舞,思念的衷腸懇請過往神靈呈達! 當紙灰配合煙霧盤旋上升,當膝蓋和著淚水垂直落地,我相信父母大人會在天堂上端倪塵世間的愛兒,賜兒在冰涼的環境中感覺到二老熟悉的憐惜。 回程準備上車時,一掉頭,二百多米外的莊上一位老人遠眺的背影進入我的眼瞼,只見那位老人在向相反的方向一直望著。我知道老人是那戶人家,她的兒孫早就搬到鎮上去了,就在她遠眺的那個方向的地方住著。而這老公倆,多年來一直相依為命,仍舊堅守在這個破舊的村落、低矮的磚瓦房老宅上。 “兒孫繞膝”早已成為現時農村老人們一個個遙祝不可期及的夢想,我一個外子,果真能給老人帶去什么樣真切的溫暖?老人家看到我后,或徒增老人更大的痛感。所幸老人家沒看到我,我也就沒想著刻意過去打招呼。 但我也知道,這些老人家們,幸福會來的。應當和兒孫團聚的日子,理論上,是不會遠了。“機場增建,淮漣連片,園區擴展,,,”----這些紛紜傳說,總有不是空穴來風。時勢比人強,這些個村落,終將拆除。 少時左鄰右舍嬉笑怒罵的那種“悲喜交加”的愉悅,早就沒有了。當那些日子來臨,這些老人,也走了,幾百年的村莊還可以留下什么呢…。 不遠的將來,滿是垃圾的小河小汊會被填平,我那小村莊與外界建立聯系的小小的窄徑,我曾經求學必經的坎坷路,我父母二老現時實實在在的墳塋,和我現在祭祀的平臺,都會和著這些村落的漸趨沒落而同步化為烏有。 如果還是用過去的鋼筆寫這篇破文,這時候,應該用筆,畫一個圈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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